Thursday, June 28, 2012

弗兰肯斯坦的戏剧

上上周非常激动地宣布我要去看《弗兰肯斯坦》,然后雄心勃勃地说,我回来汇报。汇报是不用说了,连百度都没有怎么上,我有点忙昏头了,而且,而且,我还天天在忙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偷偷地看网上无边无际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本来就睡觉不好,于是就更是一塌糊涂。要说有事,那是肯定的,但是,有没有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就是心情很乱,一时抓不到主题,所以……

反正这几个周末是这么着的:六月八日晚,一个半正式的聚会。六月九日,周六,上班。十日,华人一个团体年会,开会。六月十三日,一个朋友从温哥华飞来有事,蜻蜓点水一般地当天来当天走,来了自然要见面,见面自然要聊天,我和她在机场说话到她还有半个钟头登机才依依不舍得分手。六月十五日,开会。周六,六月十六日,约了四个女友,去看戏。六月十九日,和老大一起去看RusellPeters的表演(一个加拿大出生的印度喜剧演员)。六月二十一日,全家去看戏。六月二十三日,开会。六月二十四日,看着外面瓢泼大雨,趁着一时间的间隙,到花园里拔杂草,和小猪一起把几个月累积的空瓶子给退了。等着雨停了,看着某人兴冲冲地去打高尔夫,我叹气,我的时间不属于我……对了,晚上一个朋友拉我去看她的合唱,义演,给慈善机构募捐。我无语。也无泪。自找的。

第一次看的表演是BC的Creature。周六的中午十二点四十五。本城只有一家电影院播放,我提前和一个平时就爱好的朋友通话,她马上兴致勃勃地加入。正好另外一个朋友和我聊电邮,我一说,她也加入。还有一个也是因为另外一个城外来的朋友聚会然后一起定下来她也跟我去(听起来很绕口,很长沟)。还有一个最后睡懒觉没有出现。其他的,都是我在网上订购了票,不去不行。周六十一点半约定从我家出发,开车二十几分钟到达地点,进去我们是第二,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里面了。比看《简爱》的感觉好。陆陆续续人们开始到达,没有座无虚席,但是非常可观。让我觉得原来这里还是会有人喜欢这个戏剧,不完全就是我这种发烧的人才来看戏的。

看完了意犹未尽,朋友也有同样感觉,然后跟我说她还想看康伯巴奇演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可是我早就定了下一个周六开一个重要会议,心里难过半日,更是一头扎进各色各样的评论信息和背景资料介绍,不亦乐乎。和老大讨论看喜剧表演的时候,我就问他,你不是喜欢戏剧表演吗?这个应该就是英文世界戏剧表演的最高形式了。在美国,有的更多的是不切实际的好莱坞大片和轰轰烈烈的特技造型,这种扎扎实实的舞台剧,凭借演员的功力把故事用古老的戏剧形式推到观众眼前,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看出戏剧魅力的?老大犹豫一下,说,好吧,我和你一起去。某人正在一边犹犹移移,听说老大要去,决定,我们一家都去。小猪嘟起嘴吧,可是他没有发言权。

这次的伦敦英国国家剧院的舞台剧《弗兰肯斯坦》,是丹尼·博伊尔(Danny Boyle)导演,根据玛丽·雪莱1816年的小说改编的话剧。丹尼·博伊尔是电影导演,但是他热爱戏剧,在好莱坞成功之后,回到他的根基,实现他二十年前的梦想的一个工程。他的电影最高成就,无疑是奥斯卡大奖作品《平民窟百万富翁》,今年的伦敦奥运会,也将是考验他导演功底的一个重要成分。这个舞台剧,在英国非常的成功,因而,英国国家剧院将话剧2011年直播过一次,现场向全世界播放。这一次,又是应世界各地观众的要求,把舞台剧制作成电影现场录制的版本,在全世界各地的电影院里播出。两个不同的演员,有两个不同的版本,每个版本演出两次,一次是星期四晚上六点四十五,一次是星期六中文十二点半。既然家人都要去,我就巴巴地和同事调换了上晚班的时间,一家人齐聚在电影院里。

我对这个戏剧的兴趣,自然起源于对康伯巴奇的好奇。我总认为英国演员之所以比美国演员有着更深厚的文化的底蕴,以及更长久的艺术生命力,就在于他们的文化背景,允许他们能够脱离好莱坞明星的光环,回到舞台上,赤裸裸地将自己演技和对表演的理解,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展现在观众的眼前。哭笑嬉乐,不能演戏,但是要演出这一个又一个人物的真正内涵和层次。这样环境下敲打出来的演员,才能够真正地经受时间和角色和高低起伏的考验,历久不衰。在这种舞台上,得到观众欢呼起立和雷鸣一般掌声的演员,得到同仁佳评和赞许的演员,才能够算得上真正的艺术家。不是明星,不是摆酷就能得到的名利,是对表演艺术真正热爱的人的投入的回报。

丹尼·博伊尔的作品,在英国伦敦国家大剧院奥利维尔剧场的表演,从2011年二月五号,到2011年五月二号,本尼迪克·康伯巴奇和强尼·李·米勒两个演员轮换着表演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和他创造出来的“造物”(creature)。出场时,扮演“造物”的演员,有十几分钟是裸体在舞台上表现“造物”来到人世间赤裸裸地发现自我的无声的表演。在电影院里,是有遮挡的,里面其他在现场裸露的人物,也都在电影版里有所遮掩。

我又去下载了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在看《福尔摩斯》和其他作品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看着小说。电影院里舞台剧开演之前,有一段很简短的介绍,有导演,编剧,两个演员的各自对故事对人物对发展的理解。最最让人感叹的,是玛丽·雪莱的背景。玛丽·雪莱的母亲,玛丽·奥斯通克拉夫特是超越时代的女权主义者。我在看英国历史系列作品的时候,对她的身世有了比以前更多一点的了解。她在被情人抛弃后试图自杀跳入泰晤士河被救,最后与丈夫哲学家理论家戈德温结合,但不久后在生玛丽时因产后综合症死亡。玛丽生长在一个非传统的环境中,十七岁与浪漫主义诗人珀西·雪莱私奔。她的家庭里,有她母亲和以前情人的私生女,她的同母异父姐姐,父亲结婚后,带来的继母的私生女,她不同父不同母的继妹(克莱尔·克莱蒙),以及同父不同母的小弟弟。而她和雪莱的私奔,以及雪莱太太自杀,以及他们俩与拜伦的关系和欧洲行居,一直都是伦敦上流社会的话柄。但是,他们在日内瓦湖边的日子,不仅仅是充满了玛丽为她儿女过早离世的痛苦,和家庭生活纠纷,还有就是几个十九世纪最出名英国诗人的合作和互相刺激的写作生涯的高峰。《弗兰肯斯坦》据说就是拜伦挑战雪莱以及玛丽之后,大家比赛写哥特式阴森的小说的结果。在某种意义上,尤其在现代人的视野里,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是和雪莱的诗人地位,和拜伦的《唐璜》,以及他们两人悲剧式早逝的戏剧生涯,有着同等的文学上影响力度的作品。在好莱坞,《弗兰肯斯坦》更是比两位浪漫诗人有着更多的市场。

不过,每一次的改编,都是以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视角来演绎的。这个故事的不同,就在于几乎是用“造物”的眼光来看故事的发展。

故事情节并不复杂。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他挑战世俗的局限,利用尸体和部位,造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是一个怪物,一 个不为社会接受的魔鬼,社会上所有的人看见他的奇怪的模样,就会惊走恐慌。不仅仅是惊惶逃走,还要去对他无比厌恶地鄙弃,可见他的模样是怎么样的无法想象 的不可接受。故事就是从他和创作者,弗兰肯斯坦之间的冲突表演出来的。
第一次看的,是康伯巴奇扮演造物的演出。一开场,舞台正中是一个类似 鼓一样的道具,音响里传出来的是类似婴儿的心跳的震动的声音,突然人形从里面非常不协调地翻出来。这里的灯光非常的令人吃惊的有效。一般在电影院很容易期 望电影特技效果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但是舞台剧是一种相对原始简陋的环境,可是奥利维尔剧院的灯光设计师利用舞台上方的很多的各色各样的灯,普普通通似的 高高低低悬挂着的灯泡,在造物离开类似胚胎之后的在地上的挣扎,每一次当他抬头时候,顶上的灯光突然骤亮,一瞬即逝,非常的原始而不太有舞台的风格。

这 一段看得非常的很痛苦。看着造物在舞台上的挣扎,没有音乐没有任何其他的配合,只是一个丑陋的形体在舞台上试图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的身体痉挛一般地寻找协调,四肢和肌体都是扭曲着的痛苦挣扎,观众很难感受到是一种什么感觉,很不同。而我看完康伯巴奇和米勒两人表演之后,发现两人对造物的理解,相差非常之大。有一定的共同之处,但是,表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完全不同。康伯巴奇的造物,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一种已经成熟了的肢体的重新控制,他的表演出发点在于表现一个以前曾经有过超越控制能力的身体的人,在失去了控制之后的艰难再发现,从头到尾,他的身体语言经常会有一种不自觉的不能控制的口齿的拖延,以及在身体高度协调之后,还有的面部以及手脚的非人类的扭曲。他的造物,很明显地有着超过一般人类的智力和理解力,以及在严酷环境下生存的本能,在这种理解之下,舞台上的一切,对于他的鄙视,他的痛苦是一种无以表达的不被接受的但又有着期望被接受的渴望的冲突。所以,在他被一次又一次打破梦想后的报复,越来越激烈的反抗,一方面让人感受他的愤怒,和他人性底层的令人惊讶的恶毒的反抗,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对他报以真诚的同情,并没有产生对于一个系列杀 人犯的那种厌恶。在他面前,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显得很弱小而无力对抗。米勒的造物,选择了完全不同的灵感。他的造物,一直都有一种婴儿和儿童的感受,从出生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面前,他的表现,是一种孩子被抛弃到社会而无力做出明确判断的一错再错的悲剧,甚至在最高潮的对立中,两个演员的表现的造物也绝然不同。一个是在女造物的最后成形的时刻,康伯巴奇的造物对于狂喜到悲愤欲绝的变化,层次分明,显现出人物的复杂个性。米勒的造物几乎是一种直觉的喜悦和恐怖的变化,单纯而有力,而不沉溺于演员的表演中。

故事中最出色的配角,是一个盲人教授。在造物在被社会鄙弃的时候,他教育了造物的一切。在造 物遭遇到他之前,舞台剧很出色地用了几个场景,表现出造物发现人世间美丽的喜悦,对于太阳的拥抱,雨水中的狂喜,以及听见鸟儿飞翔时的喜悦的反应,康伯巴奇用一种快乐的模仿来表现一种从接受到表达的过渡,在最后面对弗兰肯斯坦时,他还使用了这一点的快乐来表达他的变化,非常有效。而米勒的反应,直接而且简单。两人面对教授的教育时和最后找到日内瓦的过渡,差别不是很大。最大的差别,就是在弗兰肯斯坦出场以后了。

这一个改编,最大的不同就是造物的角度,但是,过于削弱了弗兰肯斯坦的舞台出镜率。他在造物“出生”时,惊恐万状地鄙弃了他的“婴儿”,将造物冷酷地踢到世界上去之后,故事就没有他的 存在。而在他弟弟被害之后的一系列的故事的高潮出现,米勒的故事就远远没有康伯巴奇的故事更有冲突而有看头。两个角色无疑是造物更讨好,配角,弗兰肯斯坦这样重要的配角,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才能将造物的痛苦和弗兰肯斯坦的谬误,表达得更充分更戏剧。所以,几乎可以说,米勒演造物和康伯巴奇演弗兰肯斯坦的这 一个版本可能更好看,因为有两个人的对立和共鸣,而不是康伯巴奇一个人的造物的居高临下的强势面对一个不够力度的米勒的弗兰肯斯坦。

整体上 来说,康伯巴奇的造物和米勒的造物,各有千秋,但是,康伯巴奇的弗兰肯斯坦,虽然时时会有一点让人感到他的卷福的超智力及冷漠的表现,可是他的人物表现, 在舞台上的突出,弥补了剧作对弗兰肯斯坦相对弱化的处理的不平衡,而四个不同表演中,米勒的弗兰肯斯坦无疑是最弱的一个角色和演出。另外,米勒的声线明显不如康伯巴奇的深厚的表达力,很多时候只能是用嘶喊来表现人物的惊讶痛苦吃惊和愤怒,而康伯巴奇的声音,高低起伏控制得极其出色,让人几乎不能感觉到他是在说或者念台词,更不用喊叫来表达剧中人物的情感。

两人的对于伊丽莎白的对应,弗兰肯斯坦的创造“人”的动机,在故事里表达不是那么多那么深远,但是,弗兰肯斯坦对于伊丽莎白的冷漠和不解风情,米勒的表现几乎是平淡而过而毫不出彩。康伯巴奇的弗兰肯斯坦的精彩,和他作为科学家的疯狂和投入,都是剧中值得细细玩味的地方。

玛丽·雪莱的创作故事原型,据说是有把拜伦当作造物,雪莱作为弗兰肯斯坦的意味。康伯巴奇的演艺生涯,一直都是扮演那些出彩的略有疯狂的人物,从霍金,到梵 高,到卷福,他的造型和力度,都能突破一般人的限定,表现极度天才人物的层次。而福尔摩斯两个编剧,都在很多场合里说过,他们创造的卷福,有着拜伦的疯狂的影子。米勒我了解不多,但是,根据两次表演,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演员,机缘配合也深有前途,但是,在康伯巴奇的面前,略略有所不足。当然,这个意见,绝对也有我的偏见在里面。

最大收获,是一家人都能深受感染。可见这个戏剧的力度。两个孩子非常喜欢,某人也很喜欢,要知道我们一家人最近都忙到头昏眼花,在一起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了。而以前一起看的,多数都是那些打打杀杀的动作片科幻片,从那里到看戏剧的过程,让我惊讶,也让我非常开心。不是 附庸风雅的观看一个当红的剧作,而是真正能被剧作中的人物和故事感动,可见,任何故事,任何文化的表达形式,只要能够有真正的深厚的内容,一定能够打动观众。不论他们的年龄,背景,文化,这一种创作,是超越了文化和表达方式,而真正的坚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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